
傅全有担任总后勤部长,有一次问身边的战士,你当兵时从家里带了多少钱?战士回答说600元。傅全有再问,现在还剩多少?战士回答说没有了。傅全有很惊讶,问你刚刚入伍不久,钱花哪里了?战士回答说都给班长了。
那是1990年代中期,傅全有刚出任总后勤部部长不久。他有个习惯,下部队检查工作不喜欢坐在会议室里听汇报,总爱直接扎到基层连队去,跟战士们面对面聊天。用他的话说,坐在上面听的都是“加工过的”,要想知道真实情况,就得自己去闻闻兵味儿。
有一回,傅全有到某部检查后勤保障情况。看完食堂、储藏室和卫生队,他让随行人员先到前面等着,自己转到连队宿舍前的小操场上,跟几个刚训练完的战士坐在马扎上唠家常。聊着聊着,他随口问旁边一个十八九岁的小战士:“小伙子,当兵走的时候,家里给带了多少钱?”
小战士见首长问得随意,也没多想,老实回答:“报告首长,带了600块。”
九十年代那会儿,600块钱不算少,对农村家庭来说更是一笔拿得出手的数目。傅全有点点头,又追问一句:“那现在还剩多少?”
小战士挠了挠后脑勺,低声说:“没有了。”
“没有了?”傅全有眉头一皱,“你才入伍几个月,津贴都还发着,600块钱怎么就花没了?都买啥了?”
小战士低下头,支支吾吾了半天,最后说了一句:“都给班长了。”
傅全有当时就愣住了。一个班长,拿新兵的钱?他把语气放缓和了些,拍拍战士的肩膀:“别怕,实话实说,给班长干什么了?”
小战士见首长没有责备他的意思,便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。原来,他分到这个班之后,班长隔三差五就找各种名目叫新兵出钱。每过一个礼拜,班长说要“改善生活”,让班里几个新兵每人凑50块钱,说是出去买点好的大家一起吃,可真买了什么、花了多少,谁也不清楚。
逢年过节更不用提了,班长过生日要意思意思,班长家里有事要表示表示,就连班长说给连里哪位老班长“走动走动”,也都是新兵掏钱。
不掏?不掏就给你穿小鞋,训练时单独“加餐”,夜里站岗多排你两班,有时候急了还直接上手。小战士说,跟他一批来的新兵,身上带的钱基本都这样被掏空了。
傅全有越听脸色越沉。他又问:“是光你们班长这样,还是其他班也有?”
小战士抬眼看了看四周,小声说:“首长,反正像我们班长这样的,不是一个两个。”
这句话让傅全有心里的火腾地就蹿上来了。他没有当场发作,又找了几个其他班的新兵单独了解情况,结果反馈回来的信息大同小异。
有的班长做得隐蔽些,不直接要钱,但隔三差五让新兵去服务社“顺便带条烟”,一带就没下文;还有的班长搞什么“入班费”,说这是老规矩,一人交一百,用来给全班买公共用品,实际上钱去了哪里只有班长自己知道。
有一个新兵的话让傅全有印象特别深刻。那战士说,他家里条件不好,当兵走时母亲把攒了半年的鸡蛋卖了才凑了300块钱给他,结果不到两个月就全给了班长。他在电话里都不敢跟家里说,怕母亲心疼。
傅全有回去之后,好几天心里都堵得慌。他不光心疼那些战士,更是觉得这股歪风如果刹不住,部队的根基就要出问题。班长是什么?班长是“军中之母”,是新兵到部队后的第一个引路人。新兵离开家乡,离开父母,把部队当成第二个家,把班长当成最信赖的人。
结果呢?一些班长把这点信任当成了捞好处的本钱,把战友情谊变成了敲竹杠的关系。今天敢要新兵的钱,明天就敢在别的事情上伸手。这股风气蔓延开来,部队还谈什么战斗力?还谈什么官兵一致?
在全军一次后勤工作会议上,傅全有讲完正题后,特意把这件事拿出来说。他没有点具体单位和名字,但讲得非常动情。他说,我们的战士从五湖四海来到部队,有的家庭富裕些,有的家庭困难些,但不管带多少钱,那都是父母的血汗钱,不是拿来给谁上供的。
会场上一片寂静。傅全有提高了声调,说带兵首先要爱兵,不爱兵的干部和骨干一个都不能用。新兵刚到部队,最需要的是关心和帮助,不是压榨和欺负。谁要是把班长这个位置当成捞个人好处的平台,那就是自毁长城。
他当场要求各单位回去之后,对班长骨干队伍进行一次全面摸排和教育整顿,有类似情况的坚决纠正,情节严重的严肃处理,绝不姑息。
这件事后来在部队里传得很广。不少基层单位专门组织了“怎样当好班长”的讨论教育活动,一些有类似问题的班长主动作了检讨,把不该收的钱退了回去。
更重要的是,新兵们感受到了一种实实在在的安全感——原来上级首长是真的把他们放在心上的,原来那些所谓的“老规矩”根本就不是规矩,而是歪风邪气。
傅全有后来在多个场合又反复讲过带兵要带心这个道理。他说,战争年代,为什么战士愿意跟着班长往上冲?那是因为班长平时就把战士当兄弟,打仗时第一个站出来挡子弹。
这种过命的交情,是用真心换来的,绝不是用钱能买来的。和平时期虽然不打仗,但官兵关系这个根本,什么时候都不能变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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